房琯拜相,新朝廷矛盾重重

天宝十五载(756)六月九日,安史叛军攻克潼关,进逼长安。十三日清晨,唐玄宗带着杨贵妃姐妹、皇子皇孙及杨国忠等人出逃成都。宪部侍郎房琯夙夜追赶一个月,终于在普安郡(今四川省剑阁县)追上唐玄宗。路遥知马力,关键时候见人心。马嵬事变后,唐玄宗威望大受影响,房琯大老远追过来,把他感动得眼泪哗哗的,当日便任命房琯为文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事实上的宰相。

房琯画像

七月十三日,太子李亨在灵武(今宁夏灵武市)被群臣推为皇帝,是为唐肃宗,年号至德。唐玄宗无奈地接受了事实,退位为太上皇,命房琯前往灵武,正式册封李享为皇帝。李享素闻房琯盛名,准备予以重用。房琯也自负才高,请求将兵,收复京都。十月二十一日,他以春秋车战之法,在咸阳县与叛军接战,一天即死伤四万余人,近乎全军覆没。

战争场面

代理御史大夫贺兰进明趁机向唐肃宗进言:"房琯生性虚浮,好说大话,不是宰相之才。而且房琯在成都辅佐太上皇时,让诸王掌兵权,居重藩,却把陛下您安置在朔方、河东、河北三个边鄙之地,这是对陛下的不忠啊!"贺兰进明戳中了问题的要害,房琯是老爸的人,不是他李亨的人,从此唐肃宗开始疏远房琯。

唐肃宗李享形象

逃出长安,被任用为左拾遗

至德二年(757)初,安禄山被养子安庆绪所杀,叛军内乱。郭子仪率兵平定了河东,战局好转。二月十日,李亨从灵武进驻凤翔(今陕西省凤翔县),凤翔成为讨伐安史之乱的大本营。

凤翔风光

四月的一天,杜甫趁叛军放松警惕,逃出长安,去凤翔投靠肃宗。他不敢走大路,专捡难行的小路走,胡笳的悲音不时传到耳边,随时都有一命归阴的危险。就这样一路提心吊胆,抵达了凤翔。在看到亲人的那一刻,杜甫庆幸自己还活着,喜悦的心情达到极点,变成了悲伤,禁不住呜呜咽咽,说不成话。

逃亡图

他向肃宗叙述了自己克服艰难困苦,追寻肃宗的过程。杜甫的故事很煽情,感动了唐肃宗,授他左拾遗职务,是个从八品上的谏官。杜甫觉得天子的恩情太厚了!感动得涕泗滂沱。他半生来都偷偷把自己比作稷和契,现在终于有机会辅佐皇帝,使肃宗成为堪与尧舜相比的有道明君,让老百姓过上男耕女织、秩序良好、民风淳朴的生活了。

杜甫形象

疏救房琯,被肃宗贬斥

房琯感觉到了唐肃宗的冷落,索性耍起了小性子,经常称病请假,不理政务,终日与门客谈佛论道,还专门聘请琴师董庭兰为他弹琴自娱。董庭兰借机弄权谋利,结果被房琯的政敌抓住了把柄。贺兰进明等人向唐肃宗奏了一本,房琯入朝为自己辩护,结果被唐肃宗骂了出来。五月,唐肃宗将房琯贬为太子少师,担任散官,任命张镐为新的宰相。

董庭兰弹琴图

房琯被罢相后,不知收敛,反而在家中招纳宾客,聚焦了一批清流士大夫。张镐、韦陟、颜真卿、刘秩、严武、杜甫、贾至等人皆成房琯的亲党,在朝中大肆宣扬:"房琯文武全才,应受重用。"

古代士大夫的生活场景

其实房琯这个人性格疏阔,夸夸其谈,不是当宰相的合适人选。杜甫却从自己的政治理解出发,上疏为房琯说情,认为国家艰难之际,用人宜弃细录大,不该轻黩大臣。杜甫这一举动显示了他政治上的弱智,既然唐肃宗认为房琯忠于老爸而不利于自己,他杜甫上疏为房琯说情,等于告诉肃宗自己站在玄宗一边。唐肃宗动了杀心,责令三司严加推问,要置杜甫于死地。危急时刻,张镐出手相救,杜甫才被放了出来。

张镐画像

本来事情到这个地步,可以告一段落了。偏偏杜甫不知道站错队的厉害,还文人意气,不依不饶,上《祭故相国清河房公琯文》,表面上是请罪,却追述当时自己冒死疏救房琯,实是为了争取政治有道,暗指肃宗贬斥房琯无道。好在唐肃宗位子还不稳固,不敢随意杀大臣,加上有张镐罩着,忍无可忍却不能过分,就让杜甫赶紧滚蛋,老子批你假,回家看老婆孩子去吧!

影视剧中的李享形象

羌村探亲,得片刻亲情

杜甫已经十多个月没和家里通信联系了,兵荒马乱,情况不明,传说纷纭,让他十分焦虑。经过千里跋涉,历尽艰险,杜甫终于回到了羌村。目睹萧瑟的柴门和鸟雀的聒噪,杜甫顿感好生萧条啊!妻子和孩子们没想到他还活着,愣了好一会儿才喜极而泣。邻居闻讯赶来,在矮墙后挤得满满的,无不感慨叹息。四五位村里的长者拎着酒来慰问他,有的酒清,有的酒浊,长者一再解释说:"酒味之所以淡薄,是由于田地没人耕耘。战争打得紧,年轻人全都东征去了。"

饮酒图

回家之后,杜甫病了一场,上吐下泻的,好几天卧床不起。不被重用,报国无门,杜甫感觉是在苟且偷生,终日郁郁寡欢。儿子整日缠在他膝旁,寸步不离,害怕他回家没几天又要离开。幸好已经秋收了,新酿的家酒虽未出糟,但已感到醇香美酒正从糟床汩汩渗出。杜甫心想,这些酒已经够喝了,姑且用它来麻醉一下自己吧。

陕西富县羌村杜甫旧居

酒后赋诗,写尽人生失意

至德二载(757)十月,唐肃宗从凤翔回到了长安。杜甫也随之完成了休假,跟家人一起迁回长安。职位还是皇帝的谏官左拾遗,意见却从不被采纳,杜甫终日心情抑郁,以酒浇愁。微薄的官俸不足一家人糊口,没钱买酒,他就到处赊酒喝。欠钱多了,人家不再赊酒给他,他就把春天穿的衣服典当了,换一点钱,再去买酒,直到喝醉了才肯回家。

‍每日江头尽醉归

一日,杜甫又在曲江头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家里,信笔涂鸦,写下了《曲江二首》:

朝回日日典春衣,每日江头尽醉归。

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

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传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

《曲江二首》诗意图

杜甫在诗中把曲江与大唐融为一体,以曲江的盛衰比大唐的盛衰,从一个侧面形象地写出了世事的变迁。杜甫化用孔子的话,说人生顶多不过七十岁罢了,既然不得志,就不要考虑那么多身外事,还是多喝酒,及时行乐吧。

杜甫写作图

但唐肃宗没有给他多长及时行乐的时间。写下此诗不过两个多月,杜甫就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愤激之言换来的是更重的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