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系列之九十六

编辑/小山

今年是奥运年,又是四年一次的闰年。据东京方面传来的消息称东京奥运会将推迟一年举行,但是在自然界中的四年一次的银缕梅的盛花期却是如期进行中。

记得2016 320日,我在四明山一处山峰 上首次发现国家一级重点保护的野生植物银缕梅。当时,我看到银缕梅树上是密密的花朵,不过这些花朵已全部开谢了,只有最后一朵还有紫红色的雄蕊还未裂开。由于银缕梅的花期实在有点早,我对这种奇特的开花植物引起了浓厚的兴趣。最后鉴定结果是无比珍稀的金缕梅科植物银缕梅,这是宁波首次发现银缕梅,为宁波增加了一种国宝级的珍稀植物种类。

可见2016 年是银缕梅的盛花年。之后的4年时间里,我又在余姚市一处 、奉化区两处 、北仑一处 等多个地方 发现了银缕梅的分布点,并跟踪银缕梅的开花情况。

据报道,银缕梅并不是每年都会开花的,通常是4-5年才开一次花,加上它们的雌雄蕊的成熟时间错开,银缕梅繁殖率很低,导致其自然分布的种群很小,当然是个极其稀有的物种了。

我的调查结果是银缕梅在多数年份是不开花或少开花的。去年我在奉化分布点 拍摄到一些开花的银缕梅,今年再去时发现开花的数量要远远多于去年,那棵去年开过花的树上许多花苞无法正常开放,可能是营养供应不上,4 年开一次花的目的就是为了积聚能量,就像有些植物有开花的大小年。

2019年秋天,我在北仑老家意外发现成片的银缕梅群落,其中有些大树上已经有许多花苞出现。为了跟踪银缕梅的花期,我已经去了很多次,生怕错过这四年一次难得的盛花期。由于去年是个典型的暖冬,银缕梅又是早春开花植物,说不定它的花期会提前。

要准确预测一种植物的花期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去年奉化 银缕梅是3月 30日才刚刚开出几朵花来,而2016320日银缕梅的花期已经结束。因此,我只有每周去一趟查看花苞的生长情况,倘若错过又将等上4年。

上个星期,我终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银缕梅盛放时景象,每棵树上都有成千上万的花朵。银缕梅的花苞裂开后,有许多紫红色的雄蕊由细长的花丝悬挂着在风中摇晃。有些银缕梅的花药是呈黄色的,从远处看都会怀疑它们是不是银缕梅。

银缕梅是种典型的风媒花植物,没有花瓣,只有长约1mm的花被片,整个头状花序依靠基部的 5-6枚褐色苞片支撑。我对银缕梅的花序进行解剖后发现,每个头状花序有 6-7朵小花组成,每朵小花由 10枚左右的雄蕊和中央处的雌蕊组成。雌蕊有 2条弯曲的花柱状的柱头。

银缕梅开花时,雄蕊的花丝伸长,花药伸出苞片外下垂,花药就裂开,花粉撒出去后花朵就算是开谢了。但此时的雌蕊尚未发育成熟,理由是柱头上没有粘液出现,子房也很微小。接下来,雌蕊逐渐发育成熟,柱头上出现粘液质,可以接受花粉粒,准备授粉结实。

银缕梅的花粉粒呈三角状球形,表面光滑无突起,具3个萌发孔。显微镜下放大1000倍后,可见其直径约为50微米,这是规格很大的花粉粒。

因此,看上去已经开败的银缕梅,其实还正在开花中,雌蕊正在期待接受别朵同类花飘过来的花粉呢!过去我们一直认为这是由于它是种6700万年前的活化石的缘故,这是十分原始的特性。但是,近日我在草坪上看到沟叶结缕草(俗称马尼拉草)的开花行为后,突然意识到银缕梅的这个雌雄异熟的开花行为也是一种非常进化的特征。

近日,我看到沟叶结缕草开花了,但看到的都是雌蕊的白色柱头,没有看到有雄蕊出现。这种十分进化的禾本科植物是典型的两性花,为何不见雄蕊呢?于是我对其花序进行解剖观察,发现雄蕊还都包在小穗的稃片内,只有到雌蕊的柱头枯萎后,雄蕊才会伸出来。这个行为一定是为了避免自花授粉,那么银缕梅的情况也是为了避免近亲繁殖。银缕梅十分高明进化的特点终于让我见识了。难怪银缕梅能穿越6700万年漫长的地质历史而立于不败之地,它是最早拥有异花授粉技能的植物种类。

完全绽放的头状花序,花药裂开,花粉撒出

露出基部雌蕊上的红色柱头来

自从2016 年首次发现银缕梅后,我野外调查的中心工作一直是在寻找银缕梅的分布点。这个工作全部是利用业余时间自费进行的。我几乎走遍了宁波大市的各个角落和山头,已经到了搜江寻海的地步。功夫不负有心人,近期我终于又在北仑新发现了两处数量不少的银缕梅群落,加上前期一个 分布点,北仑区一跃成为宁波境内,也是浙江省内银缕梅最多的行政区域。其中前期发现的 分布点有一片60 多棵的纯林出现。当我看到这片银缕梅的纯林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也许有人会说,银缕梅的自然分布有这么多,就不珍贵了。其实,在我看来,银缕梅的确是非常稀有的,因为多与少是个相对的概念。整个宁波的银缕梅估计在500棵左右,而同是金缕梅科的枫香或许就有 50万棵的存在,对于后者来说那才称得上是多见。这是我在无数次扑空后才这么认为的,因为我每次兴冲冲地爬上高山悬崖想遇见有银缕梅的树影,却每每一无所获地下山。要想亲自找到野生的银缕梅真是太难了,只有在无数次的失败后才会有一丝希望。

银缕梅是个伟大的物种,它喜欢生长在山风特别大的迎风坡上,而且都会是在岩壁上或者土层十分瘠薄的环境中,通常这种环境其它植物无法生长的,人也很难攀登上去。或许银缕梅就是利用自己这个与世无争的生存策略才能一直好好地活到今天。

林海伦 2020年 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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